科技日報記者 張佳欣

在太陽系的邊緣，繞著土星運行的一顆冰封衛星——土衛二，曾多次讓科學家心跳加速。

它表面覆蓋著厚厚冰層，卻在冰下藏著全球性咸水海洋。液態水、熱量和有機分子，這些生命所需的條件似乎都俱全，從而讓它成為最可能孕育生命的地方之一。過去近二十年間，人類對它的判斷幾經反轉，過程就像一部曲折的宇宙懸疑劇。

故事從2005年說起。那年，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“卡西尼”號探測器飛掠土衛二時，意外發現其南極正噴射出壯觀的水汽與冰粒羽流。原本被視為“冰冷死寂”的衛星竟暗藏活力。科學家推測，這些噴流源自地下液態海洋。隨后，樣本中檢測出鹽、氨、二氧化碳和復雜有機分子，更多人相信，土衛二并非冰冷死寂，而是一個可能孕育生命的海洋星球。

然而，隨著更多數據傳回，人們的熱情漸漸冷卻。因為土衛二的熱量似乎只集中在南極，北極卻一片寒寂。如果熱量只是局部釋放，而非全球維持，那么這顆衛星可能只是短暫活躍，很快便會冷卻凍結。就這樣，關于它是否仍有活力、是否真的能孕育生命的爭論持續了多年。

如今，這個故事迎來了最新轉折。由英國牛津大學、美國西南研究院以及美國行星科學研究所組成的國際科學家團隊，首次在土衛二北極地區探測到顯著熱流，推翻了“熱量僅限南極”的長期假設。

科學家重新分析了“卡西尼”號在2005年冬季與2015年夏季拍攝的北極數據，利用紅外觀測比較了土衛二極夜與極晝下的表面溫度變化。按照熱模型，如果北極沒有來自地下海洋的熱量，僅靠太陽或表面條件，極夜時表面溫度應該很低。但結果令人驚訝：北極表面比模型預測的溫度高出約7開爾文。唯一的解釋是，冰下的海洋正悄然向上輸送熱量。

科學家測得的熱流密度為每平方米約46毫瓦，綜合南北極數據，土衛二整體的熱損失約54吉瓦，與潮汐力產生的能量幾乎完全平衡。

“這表明土衛二的能量系統是穩定的，它并非僅僅在‘燃盡余溫’，而是一個持續活躍的世界。”美國西南研究院和英國牛津大學物理系訪問學者喬治娜·邁爾斯解釋說。這種能量平衡意味著地下海洋可長期保持液態，為生命提供穩定環境。

如今，土衛二再次成為科學界尋找地外生命的重要目標。從最初的驚艷發現，到后來的懷疑，再到如今北極熱流的確證，土衛二像一個沉默的謎語，總是在科學家以為解開它的秘密時，又拋出新的線索。或許在這顆遠離陽光、卻仍溫暖的冰球深處，真的隱藏著屬于宇宙另一端的生命火花。

（科技日報記者 張佳欣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