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艷華

AI的普及是迅速的，“開源”之后，AI生成的文本大量流入社會生活。無論是常用文書，還是社交平臺、網絡電商的文本文案，文風都為之一變。

這是一種什么樣的語言呢？人們一定很難忘記初見它時的驚訝：結構嚴謹，語法完美，邏輯流暢，辭采斐然，術語翻飛，比喻排比迭出……但這種沒有瑕疵的語言慢慢傳遞出一種冰冷的“工業味”：模式化、套路化，如同一種新型的八股，“范式”“洞見”“路徑”等這些“高級詞匯”高頻出現卻又似是而非，你說不出它的毛病，可就是很難再被它打動。

語言是人類表達和交流的工具，與思維、思想緊密相連，并且互相作用和影響。人的思維系統復雜精微，人與人之間的語言千差萬別，正是這種參差多態造就了豐富多元、飽含生機的語言世界，而這樣一個語言系統也會不斷促進人類思維的進步和創造力的升級。反之，單一的語言形態勢必會降低思維和創造的活力。

而大語言模型就像一本超級大詞典，它諳熟文字游戲的規則，以理性過濾差異，生成了一種形似而神離的語言文字，即空心化、通用化、平均化。這絕非語言發展的福音。對于人類來說，語言是人成為人的標志。正是語言中集結的靈性和智慧，讓人與動物和工具有了明確界限。從這個意義上說，語言也是人類的一種權利。一味貪圖便捷而放棄“親自”組織語言，無疑是在讓渡自己思考的權利。

就中文來說，雖然它隨社會變遷屢經流變，近現代在全球化、信息化的浪潮中更幾度遭遇考驗，但最終都憑借強大的生命力和整個社會的文化自覺，跨過重重關卡，將表意豐富的獨特性保存至今。進入AI時代，中文和其他語種一樣，都面臨著AI發起的挑戰甚至威脅，何去何從應是值得深思的問題。

AI可以極大程度地解放生產力，尤其在科研領域，它可以讓繁冗的數據分析等工作大幅提速，讓科研人員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創造性環節，進而提高科研效率。但對于AI向普通生活的入侵，尤其對其經由語言系統“侵蝕大腦”的趨勢，則需保持批判性審視的態度。

我們每個人都應持有一份清醒和自覺，和AI保持一定距離，始終把它圈定在“工具角色”的范圍之內。我們可以善用它在檢索和整合上的優長，甚至將其作為參考啟發、潤色校正的助手，但不能逾越“雷池”，讓其直接代筆成為“腦替”。

未來，AI勢必會接手人類更多的瑣碎事務，成為工作、生活的參與者，但不應成為“主導者”。具體到語言應用上，我們不應向AI交出自己的“語言權”。讓技術的歸技術、文化的歸文化，或許才是我們的正確選擇。